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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 第 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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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   第 8 章

太清三十六年,七月初九,卯時一刻。

梁軍于校場集結完畢。

主帥裴春榮在高臺上按劍而立,雙眼掃過步兵營、騎兵營以及戰車營,将每一個熟識的面孔印在腦海中。

卯時三刻,主帥揮劍出征。

鳥雀被鼓聲乍然驚起,步卒踏地聲随之震懾四野;戰馬昂首頓蹄,嘶鳴伴随擂鼓響徹心扉;戰車輪軸碾過土地,帶着大梁的氣魄,誓要碾宵小于腳下塵土之中。

阆風關。

大風揚起,旌旗獵獵。

溫琰披着舊袍立在哨塔陰影裏,眼見關口緩緩打開,裴春榮領着騎兵首當其沖,烏壓壓的軍隊如洪水般向廣袤的沙場傾瀉而出,彙成浪潮沖向天地一線。

如此壯景在前,溫琰的目光卻始終停在某道身影上。

沈度一身黑甲隐在騎兵隊伍末端,左右唐、周兩道身影并行。

從上往下看去,三人端坐馬背并無特殊,但只有沈度知道,自打大軍動身開始,旁邊兩人的嘴就沒有停過。

唐年面朝前方,眼睛卻斜看向沈度,嘴裏叽叽歪歪道:“又是鄉野大夫又是江湖客,洛大夫到底什麽來歷啊?!我有點怕怕。”

沈度不語,周諾面朝前方,從另一邊看向他:“老大你說句話啊。”

唐年:“→n→”

周諾:“←n←”

沈度始終閉着眼,被擾得無奈道:“木已成舟,現在說這些有何用。”

唐年咽了咽口水:“洛大夫的情報确實與線人回報的線索對得上,可我就是擔心他這個人......”

周諾嘆了聲,安慰唐年:“身份不明倒也不一定就是歹人,老大既已認定了洛大夫,希望萬事都有好結果吧。”

唐年嘆了口氣,點點頭。

裴春榮适時在前方加快了行軍速度,沈度睜開眼,幾人一齊策馬趕上。

*

中帳內,監軍崔洪搖晃着腦袋坐在交椅上,身邊手下為他回禀着大軍進程。

依軍令所傳,玄趾營突發大疫,一萬大軍幾日之內只剩下半數兵馬可用,正是大梁進攻的大好時機。

而大梁軍經過出征前的整頓,上報至中帳的實數,為可調遣兵馬六千與傷殘弱兵一千。

以六千對付五千,外加戰車的威懾、裴春榮親征,不出意外大梁理當能勝,然而崔洪聽完彙報,頭也不擡便喚來家仆問:“車馬可備好了?”

家仆應聲道:“回大人,都備好了。”

崔洪不僅早早命人備好了逃跑的馬車,甚至在宛月城門處安排了細作,屆時玄趾軍入關,城門大開,而他先跑一步,既安全又順理成章。

一切都安排得很完美,待此戰結束,就等朝廷撥下銀兩來了。

崔洪停下腦袋,家仆端來熱茶,他接來淺淺抿過,舒爽地看向一旁的刻漏:“半個時辰不多不少,本官小憩片刻,到時辰再喚本官。”

家仆低頭:“是。”

與此同時,營地內一千傷殘兵因沒有打仗的行動力,被迫靜靜等在原地。

絡腮胡自打挨了軍棍就變得老實許多,只是看見光頭就來氣,偏偏護兵還把他倆安排在一處,美其名曰以毒攻毒。

他仰頭看着藍天,天上有零星幾片雲飄着,恰好能擋住太陽,偏偏今日風大,雲很快就被吹走,熱的光直直打到身上,讓他愈發感覺煩悶。

他兀的哼出一口氣,身邊光頭今日卻異常冷靜,臭了他一嘴:“瞎噴什麽氣,靜心你就涼快了。”

絡腮胡瞥了他一眼:“心靜了能叫涼快嗎,那叫死了。”

光頭沒了回音。

安靜了片刻後,絡腮胡摸着光溜溜的那塊臉頰,納悶道:“你說打仗時這不肯上那不肯上的,等不用打了縮在營裏,怎麽反倒渾身不自在?”

光頭從善如流:“活人是這樣,死了就好了。”

絡腮胡探究地盯了他一陣:“我發現你這人挺較真的。”

很快又沒了聲響。

絡腮胡覺着沒勁,打了一個又一個哈欠,掰着腳趾數什麽時辰了,忽然就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震動。

他猛地扭頭看向光頭:“你放屁了?”

光頭臉色不太好看,斜瞪了他一眼,卻在話音出口前突然拐了個彎:“等等,我也聽見了。”

“廢話,你放的你沒聽見?裝什麽蒜嗚嗚嗚......呸!”絡腮胡被一巴掌強行捂住了嘴,吃了滿嘴的土。

光頭清楚地感覺到震動越來越近,聲響很快也驚動了周圍其他人。

而沒等衆人弄清楚狀況,哨樓上忽然傳來急促的角聲。

絡腮胡聽完角聲,頓時像被棒槌砸了一腦袋。

“有敵軍!!”

軍營內登時沸騰起來。

溫琰就在哨樓上,遠遠瞧見一支敵軍從側方突然出現,并以極快的速度掠土而來。

然而他們來的方向本就有一小部分軍隊駐紮,敵軍眼見着到了城下,卻始終不見狼煙警示,可見軍寨已被攻破。

“操他大爺的!敵軍攻來了怎麽辦?!”絡腮胡躺在草席上,眼前是軍營,再往前就是阆風關口。

他看不見敵軍的影子,但大地愈發猛烈的震動以及喊殺聲讓他的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。

“咱們這一個能打的都沒有,這不是等s......你做什麽?!”

絡腮胡的喪嚎到一半,身旁光頭卻突然站了起來,彎腰将腿上的紗布拆了個乾淨,而他紗布之下的腿,竟一絲傷痕也無。

與此同時,周圍肉眼可見處,原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傷兵竟一夕之間滿血複活,紗布一拆,套上戰甲,俨然預備多時。

他們聽到絡腮胡的嚎叫,齊齊回頭看了過來。

絡腮胡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,舉着包成蘿蔔的斷手,仰頭看着諸位大哥,聲音都變了:“......我操?”

合着你們都是裝的?!!

絡腮胡繃不住了,眼見着衆人抄起家夥上了城樓,傷兵營一下少了八成的人,這簡直比落在敵營裏還可怕。

他左右腦對弈了許久,終于還是蛄蛹着身子跟了上去。

城樓上,士兵們正用滾石擊落拾梯而上的敵軍,弓箭手對着城下敵軍齊射,靠着本就堅固的城牆擋住不少敵軍。

溫琰用匕首割斷飛爪的繩索,險些被箭射中,被阿塗拉着躲去了後方。

阿塗掃了眼城下,對溫琰道:“來了近三千敵軍,咱們掩護下的只有一千人,估計守不住太久。”

溫琰攥緊匕首,手止不住顫抖:“那也比沒有強,能拖一刻是一刻。”

關口大門邊躺着幾具屍體,光頭殺完奸細後,和衆人運木将門從裏邊牢牢堵上,外面的敵軍進不來,愈發急迫地發狠沖撞。

衆人高聲呼着號子,整個人貼上去拼死抵住城門。

呼號聲傳到了中帳內,崔洪聽見外邊的聲響,覺也不睡了,跑出來一看,登時傻了眼:“這些都是哪兒來的兵?!”

手下在外目睹了全程,立即回禀:“回大人,是先前的傷兵,他們裝病!”

“不可能!傷病情況皆需由軍中醫師确認上報,怎麽可能漏下這麽多,除非......”崔洪想到了什麽,回頭看了眼左右:“大夫人呢?”

家仆匆匆派人搜尋了一圈,回禀:“大人,東西都還在,人不知此刻在哪裏。”

崔洪望向城樓上匆忙來往的道道身影,眯起了狹長的眼睛。

“大人,咱們還走嗎?”眼見着局勢不對,家仆不确定地看向自家主人。

萬一阆風關并未失守他們就先跑了,于公于私都說不過去啊。

崔洪沉了臉色,粗聲道:“有人識破了咱們的大計,若是不走,等着吃刀劍嗎?”

他無暇再顧及什麽大夫了,一甩袖子撤回帳中催促道:“走!現在就走!”

家仆與手下匆匆忙忙安排下去,很快,後方馬車疾馳入城,沿着乾道以最快的速度奔逃而去。

監軍棄城而去,軍中已無首長。

但士兵們仍在城牆上死守。

此時,另一邊裴春榮率領的大軍已行至半途,而遠遠地放眼望去,敵軍營地卻十分安靜。

裴春榮一邊排兵布陣,分出了左中兩隊軍列,右翼軍則落在大軍身後悄悄離開,繞過右側山坡潛入敵營後方。

若有人一時興起多往身後看一眼,便能瞧見領頭帶隊之人如何熟練調兵,但此時的他們包括主帥的注意都被敵軍吸引,只覺得對面安靜得不太尋常。

貴根年輕力壯,被分在了騎兵隊伍,他騎着戰馬列在方陣左前方,視野比身後的步兵都清楚不少。

敵軍軍營內鋪了不少草墊,上頭躺着得了瘟疫的士兵,貴根極目想看清士兵的模樣,但看得久了,發現對方好像跟死了一樣,根本不動。

他帶着滿腔疑惑望向主帥,主帥也有懷疑,抽出弓對着躺着的士兵放出一箭,箭矢沒入稻草的剎那,周遭登時有如雷聲震吼,眨眼的功夫,玄趾大軍如蝗蟲般振翅湧來。

“禦敵!”裴春榮大喝一聲,貴根立即握緊長槍,勒緊缰繩沖出,不到片刻挑落三名敵軍。

對戰一觸即發。

玄趾大軍自兩側包抄而下,很快首尾彙聚,猛烈攻勢讓大梁軍短時間便被逼退了數十丈。

粗看去,剩下的七千玄趾軍應該都出動了,七千對上六千,明擺着中了計。

且玄趾軍的突如其來一下煞了大梁軍的威風,大梁軍連連敗退,一盞茶的功夫被殺得只剩四千人。

裴春榮見大勢不妙,揮劍命戰車上前。

玄趾人一早便得知了戰車的弱點,騎兵駕着戰馬自戰車旁快速掠過,到關鍵節點飛身而下,一刀割斷駕駛戰車之人的咽喉。

沒了指揮的人,底下的兵視野受戰車龐大身軀的阻擋,被玄趾人頃刻斬殺,戰車由此作廢。

另一邊,仗着人數優勢,玄趾軍合力圍攻騎兵。

貴根應對不及,被敵軍挑落馬下,刀刃狠厲劈下堪堪擦過他的臉頰,貴根只覺一陣刺痛,擡手去捂,摸了滿手血。

“大梁亡了!大梁亡了!”玄趾人用标準的大梁話高聲放出喪國之語,梁軍聞之,嘴上不信,卻好似越來越握不緊手中的兵刃。

眼見着大軍軍陣散亂,即将被瓦解時,玄趾營內突然爆發出沖天大火,猛烈的聲響震得所有人魂魄一蕩,下意識看向火光處。

玄趾營內,赤紅的火焰熊熊燃燒,一如浴火神獸破空而至,張着血盆大口将不屬于他們的一切盡數吞滅。

神獸腳下,一道漆黑的虛影在火光前策馬而立,身後披着的帥旗被大風刮起,在流火中獵獵作響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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